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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科比——孔乙己新编

娱乐
2022
07/07
10:32

湖人队的体育馆位于加利福尼亚洲,是快船不同的:都是同一个城市的,体育馆里面预备着吉祥物,可以随时表演。看篮球的人,傍午傍晚下了班,每每花上300美元,买一张票,——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,现在每张票要涨到700多美元了,——倘肯多花几千美元,便可以买VIP座位,坐在前几排,可以近距离看到替补球员和教练了,但这些顾客,多是老百姓,大抵没有这样阔绰。只有富有的白人,才踱进那VIP座位,撩一撩拉拉队女队员,慢慢地坐着看。

我从十二岁起,便在电视机里看NBA了,老师说,我运动能力不好,怕看不懂高水平比赛,就先看看CBA罢。CBA的比赛,虽然水平低一些,但骂人打架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。

裁判往往要亲眼看着球员犯规,看被侵犯的队员死了没有,上面安排晋级的队伍上位,然后放心:在这种执法下,有实力的队伍也很为难。所以过了几年,水平越来越差。幸亏国家支持,取缔不得,便改为和国足一样无聊娱乐节目了。

我从此便整天看NBA了,专看大牌球星。虽然没有什么专业眼光,但总觉得有些单调,有些无聊。球星一般是一副黑人脸孔,白人也没有好声气,教练活泼不得;只有科比的比赛,才可以笑几声,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
科比

科比是被称为小飞侠唯一的人。他身材很高大;黝黑脸色,眉宇间时常夹些伤痕;一部光溜溜的脑袋。穿的虽然是湖人队服,可是又堪比公牛的乔丹,似乎十多年没有敌手。他对队友说话,总是颐指气使,叫人不得不听。因为他长得黑,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“照片”里,替他取下一个绰号,叫作黑曼巴。

科比一有比赛,所有观众便都看着他笑,有的叫道,“科比,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!”他不回答,对队友说,“把球传我,要投一个三分。”便排出单打阵型。

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,“你一定又开始独了!”

科比睁大眼睛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独……”

“什么独?我前天亲眼见你自己单干,不传球。”

科比便涨红了脸,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,粉丝争辩道,“那叫曼巴精神不叫独……曼巴精神!……王牌的事,能算独么?”

接连便是难看懂的动作,什么“换手上篮”,什么“灌篮”之类,引得观众都哄笑起来:球馆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听人家背地里谈论,科比原来也在夏洛特黄蜂队呆过,但终于被交换到湖人;于是愈打愈厉害,弄到将要超越乔丹了。幸而得到乔丹真传,各种招数,还经常绝杀。

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,便是单打独斗。打不到几天,便连教练也不听。如是几次,敢和他叫板的人也没有了。科比没有法,便免不了惹上一些流言蜚语。

但他在我印象里,品行却比别人都好,就是从不传球;虽然间或没有投篮,但比赛场上,定然得分,从历史得分榜上看到科比的名字。

科比得分后,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,队友便又问道,“科比,你当真不传球么?”科比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和乔丹到底谁厉害?”科比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,粉丝嘴里说些话;这回可是全是什么专业术语,一些不懂了。

在这时候,其他球星粉丝也都哄笑起来:网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科比问林书豪,“你会打控卫么?”“会啊,怎么了?”“你知不知道后仰跳投有四种投法?”便想当场演示,见林书豪不热心,便又叹一口气,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
“81分多乎哉?不多也。”

有一回,猛龙队也来到了洛杉矶,围住了科比。他便用他们疯狂刷分。猛龙队输了球,仍然不散,眼睛都望着记分牌。科比着了慌,伸开五指将球罩住,弯腰下去说道,“不打了,我已经差不多了。”直起身又看一看计分器,自己摇头说,“不多不多!81分?不多也。”于是观众都在笑声里走出体育馆了。

科比是这样的使人快活,可是没有他,别人也便看NBA。

有一天,大约是春节前后,电视里正播着篮球赛,解说员忽然说,“科比退役这么多年了。和乔丹还差一个总冠军戒指呢!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好久没比赛了。

一个粉丝说道,“他怎么会来?……他从飞机掉下去了。”

网友说,“哦!”“他总仍旧是找刺激。这一回,是自己发昏,竟坐不合格的直升飞机。那破飞机,能坐吗?”

“后来怎么样?”

“怎么样?先救援,后来是抢救,抢救了一整天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怎样?……谁晓得?许是死了。”粉丝们也不再问,仍然慢慢的看球。

中美贸易战过后,NBA关注度是一天比一天差,看看将近初冬;我整天的刷抖音,也须买些流量了。一天的下半天,没有一个看NBA,我正合了眼坐着。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,“科比绝杀!”这声音虽然极低,却很耳熟。看时又全没有人。

站起来向电视一望,那科比便在电视里投出一记绝杀球。他脸上黑而且瘦,已经不成样子;穿着湖人队服,跳起迈开两腿,下面是防他的队员,用手在他肩上挂住;解说员见了,又说道,“好球!二加一。”

弹幕说,“科比么?你还差乔丹一个总冠军戒指呢!”

解说员很颓唐的仰面答道,“这……下辈子再说吧。这一回是重播,要看好。”

粉丝们仍然同平常一样,笑着对他说,“科比,你又绝杀了!”

但他这回却不能回答了,仿佛和从前一样,粉丝们单说了一句“不要和乔丹比较!”

“比较?要是不比较,怎么知道谁强?”

粉丝低声说道,“都强,都,都……”粉丝的眼色,很像恳求大伙,不要再提。

此时弹幕已经刷满了,便和大家都哭了。

我关了电视,走了出去,看着科比的海报。他从姚明防守空当,把球放进篮筐了,见他满手是汗,原来他便用这手拿着篮球。不一会,我收起了海报,坐着用这手继续刷抖音去了。

自此以后,又长久没有看见科比。到了NBA直播时,粉丝们在弹幕里说,“科比和乔丹还差一个总冠军戒指!”到第二年常规赛,又说“科比和乔丹还差一个总冠军戒指呢!”到季后赛可是没有说,再到NBA直播也没有看见他。

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——大约科比的确死了。

THE 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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